

乔布斯那时候刚刚回归濒临破产的苹果,公司连续亏损,现金流几乎枯竭。就在这个关键时刻,大屏幕上突然出现了比尔
不过,盖茨带来的是1.5亿美元投资和继续为Mac开发Office的承诺。这笔看似不可思议的交易,给了苹果喘息的机会,乔布斯借此重整产品线,才有了后来改变世界的iMac、iPod和iPhone。
28年后,2025年9月的一个电话会议上,科技产业再次见证了一次“对手”之间的投资合作。这次的主角是英伟达创始人黄仁勋和英特尔CEO陈立武。与当年不同,这还不是一场救援,英特尔虽然近年来业务挑战重重,但是和苹果当年的境遇还是有所差别。但两个处于不同优势地位的“对家”巨头联手,异曲同工的味道就出现了。
英伟达宣布投资50亿美元购入英特尔股票,是当年微软投资苹果的33倍。但更重要的是技术层面的深度融合:英特尔将为英伟达定制x86处理器,英伟达将向英特尔提供GPU芯粒技术。
如果说1997年的握手意味着传统PC之战的阶段性结束,那么2025年的握手意味着AI PC之战刚刚开始。
上周,我们组织了一场PEC大会,期间社区伙伴共同发布了一项“本地AI推动计划”,当时我们还没不知道这个消息。但是之所以有这样的宣布,就是在做PEC大会策划会的时候坚信一件事情:盖茨有过一个宏愿,每一台办公桌都会有一台计算机;那么未来,每个人桌面上,都会有一台AI超级计算机。所以,会有很多事情可以做。
虽然今天的AI新闻主角是英伟达和英特尔,但是AMD、高通(以及中国本土芯片)的动作无疑也会提速。这次联手,毫无疑问将我们这个预测向前推动了一大步。
这个电话会议就是英伟达和英特尔昨天(9月19日)凌晨1点举行的投资线上直播新闻发布会,两位CEO详细介绍了本次合作。以下,是我们的记录和解读。
60年前,IBM推出了System 360,第一台通用计算机。在联合电话会议上,黄仁勋以这样一个历史回顾开场,它开启了现代计算时代,由摩尔定律和CPU驱动,由人类逐行编程。但通用计算已经达到了极限。
这个开场白暗含了一个重要判断:我们正处在计算范式转换的关键时刻。从1964年IBM System/360定义通用计算,到今天已经整整60年。这60年里,英特尔凭借x86架构统治了PC和服务器市场,摩尔定律推动着芯片性能每18个月翻一番。但现在,摩尔定律放缓,通用计算遇到瓶颈,AI计算需求却在爆发式增长。
为了继续前进,我们发明了一种新方法。黄仁勋继续说道,英伟达开创了GPU加速计算,将性能提升了几个数量级——几十倍、几百倍、几千倍的速度提升,同时大幅改善了能源和成本效率。这项创新开启了科学和工业的新前沿,并引发了人工智能的大爆炸。
2006年,当黄仁勋推出CUDA并宣称GPU可以用于通用计算时,很多人认为他疯了。GPU原本只是用来渲染游戏画面的专用芯片,怎么可能挑战CPU的地位?但黄仁勋看到了并行计算的未来。当深度学习在2012年因为GPU加速而取得突破时,历史证明了他的远见。
今天,我们迈出了下一个伟大的步伐。黄仁勋宣布,英伟达和英特尔将共同开发多代x86 CPU,用于数据中心和PC产品。这项合作将紧密耦合并优化英特尔的x86 CPU与英伟达的AI和加速计算架构。
要理解这次合作的革命性,必须先理解一个技术细节:为什么英伟达自己的ARM服务器可以连接72个GPU,而基于x86的系统只能连接8个?
黄仁勋在会议中详细解释了这个问题。我们最近推出了规模化的NVLink-72机架级计算机。这涉及设计一个我们称为Vera的定制CPU,它与Blackwell GPU紧密集成,这样我们就可以分解NVLink交换机,将其扩展到机架级系统,基本上让整个机架像一台巨型计算机、一个巨型GPU一样运行。
NVLink是英伟达开发的高速互连技术,能够让多个GPU以极高的带宽相互通信。相比传统的PCI Express接口,NVLink的带宽要高出数倍。但问题在于,标准的x86 CPU无法直接接入NVLink网络。
为了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真正定制CPU。黄仁勋强调,所以这种架构,NVLink 72机架级架构,只适用于我们构建的Vera CPU,我们构建的ARM CPU。对于x86生态系统,它真的不可用,除了通过PCI Express的服务器CPU。这在扩展这些规模化系统方面有局限性。
这种技术限制带来的后果是严重的。在AI训练中,GPU之间需要频繁交换数据,互连带宽直接决定了系统的整体性能。当你只能连接8个GPU时,要训练大模型就需要更多的服务器,更复杂的网络架构,更高的成本。而英伟达的ARM系统可以在一个机架内集成72个GPU,极大地简化了系统架构,提高了效率。
但ARM有一个致命弱点:生态。全球90%以上的企业应用都运行在x86架构上,大量的软件需要重新编译和优化才能在ARM上运行。对于保守的企业IT部门来说,迁移到ARM意味着巨大的风险和成本。
基本上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企业仍然是基于x86的。黄仁勋在回答分析师提问时说道,ARM在世界CSP(云服务提供商)中正在增长,但世界CSP的绝大多数仍然是x86。企业用户的云实例的绝大多数仍然是x86。
这就是英特尔-英伟达合作的天才之处:让x86也能支持NVLink 72,让企业客户不用改变架构就能享受最先进的AI计算能力。
Jensen和我认识超过30年了。陈立武在会议上透露了这个细节,我仍然记得Jensen有建立系统、平台、软件的愿景,以及CUDA,以及他对公司的长期愿景。我必须向他致敬。
陈立武不是传统的英特尔人。他曾是Cadence的CEO,一家专注于芯片设计软件的公司。2024年底接任英特尔CEO时,外界对这个选择颇感意外。但现在看来,他的背景恰恰是促成这次合作的关键。他懂技术,懂生态,更重要的是,他懂如何与创新型公司合作。
这是我试图建立的新英特尔文化,它将以工程为中心。陈立武说,我想要的文化是真正精简、快速移动的,这样我们就可以与Jensen的快速移动文化相匹配。
这番话背后,是对英特尔过去十年的深刻反思。英特尔曾经错过了移动互联网——当苹果找上门希望英特尔为iPhone提供芯片时,英特尔拒绝了,认为利润太低。在AI时代,英特尔又起步较晚,被英伟达抢占了先机。究其原因,不是技术能力不足,而是决策机制过于臃肿,创新节奏跟不上市场变化。
陈立武上任仅六个月就促成了这项合作。从第一天起,Jensen和我就在努力。我们加快了这个过程。他透露,技术团队实际上已经合作了近一年,但他的加入明显加速了决策进程。
当被问及是否会使用英特尔代工厂时,黄仁勋的回答颇为微妙。他首先大赞台积电:陈立武和我都会说,TSMC是世界级的代工厂。TSMC的能力,从制程技术、执行节奏、产能和基础设施规模、业务运营的敏捷性——所有这些结合在一起成为世界级代工厂的魔力。你无法夸大TSMC的魔力。
但随后,他话锋一转,提到了一个关键技术:英特尔拥有Foveros多技术封装能力,这真的很关键。这是你可以做的非凡事情之一——将英伟达的GPU芯粒与英特尔的CPU连接在多技术封装能力和多制程封装技术中。
Foveros是英特尔的3D封装技术,可以将不同工艺节点、甚至不同代工厂生产的芯片垂直堆叠在一起。这意味着台积电生产的英伟达GPU芯粒可以与英特尔生产的CPU芯粒封装成一个超级处理器。
陈立武补充道:我们的先进封装,Foveros,还有EMIB(嵌入式多芯片互连桥接)真的是很好的技术,我们肯定会继续改进它。
这种芯粒(chiplet)方法正在改变芯片设计的基本逻辑。过去,一颗芯片必须在同一家代工厂、用同一种工艺生产。现在,可以像搭积木一样,将不同的功能模块组合在一起。这不仅降低了成本,提高了良率,更重要的是实现了前所未有的灵活性。
对于个人电脑市场,这种灵活性意味着革命性的产品。我们将创建新的英特尔x86 SoC,集成英伟达GPU芯粒,融合世界上最好的CPU和GPU。黄仁勋说,这款全新的x86 RTX SoC将用于驱动需要先进CPU与GPU集成解决方案的各类PC产品。
有1.5亿台笔记本电脑每年售出。黄仁勋反复提到这个数字,英伟达的市场主要直接针对游戏和工作站市场,那里使用独立GPU。我们在那里非常成功,将继续增长。但有一个完整的市场细分,CPU和GPU是集成的。
为什么集成?出于形状因素的原因,可能是成本原因,可能是电池续航的原因,各种不同的原因。黄仁勋解释,这个细分市场今天基本上没有被英伟达涉足。
独立显卡虽然性能强大,但需要额外的电路板空间、散热系统和电源供应。对于追求轻薄的超级本,或者注重续航的商务本,独立显卡并不合适。但这不意味着用户不需要GPU性能——在AI应用爆发的今天,本地推理能力正在成为PC的新标配。
黄仁勋详细解释了商业模式:目前的想法是出售英伟达的GPU芯粒——要么通过传递方式与英特尔合作,要么直接销售给英特尔,然后封装成SoC。
这种模式的巧妙之处在于,它让英伟达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市场,而不需要自己去做CPU。同时,英特尔获得了世界上最好的GPU技术,可以与AMD的APU(加速处理器)正面竞争。
我认为可以肯定地说,我们进入的这项合作伙伴关系将解决大约250亿到500亿美元的年度机会。黄仁勋在会议中多次强调这个数字。
他进一步拆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数据中心CPU市场每年约250亿美元左右。第一个细分市场,即数据中心CPU细分市场,大概是每年300亿美元左右。英特尔和我们的技术组合将解决其中相当大的一部分,因为这是增长最快的细分市场。
过去,英特尔卖CPU给戴尔、惠普这样的服务器厂商,服务器厂商再集成英伟达的GPU卖给最终客户。现在,英伟达将直接从英特尔采购定制CPU,集成到自己的DGX系统中。我们现在将从英特尔购买这些CPU,然后将其连接成超级芯片,成为我们的计算节点,然后集成到机架级AI超级计算机中。黄仁勋解释道。
这意味着英伟达从一个组件供应商变成了系统供应商,而英特尔从系统的主导者变成了组件供应商。产业链的主导权正在发生微妙的转移。
当被问及为什么要投资英特尔时,黄仁勋的回答出人意料的直白:我感谢这个问题,因为我们认为这将是一项令人难以置信的投资。
50亿美元,以每股23.28美元的价格认购英特尔股票。这个价格相比英特尔近期的股价有一定溢价,但黄仁勋认为物有所值:我们怎么能一方面对产品及其革命性感到兴奋,另一方面又不对未来的机会感到兴奋呢?
但投资的意义远不止财务回报。它是一种承诺,一种信任的表达。正如陈立武所说:我要感谢Jensen和英伟达对英特尔的信任和支持。
这让人想起1997年微软投资苹果时的情景。那笔1.5亿美元不仅是资金,更是市场信心的注入。它告诉世界:苹果不会倒下。今天英伟达的50亿美元也在传递类似的信息:英特尔的未来值得期待。
虽然黄仁勋明确否认特朗普政府参与了这项交易——特朗普政府完全没有参与这项合作伙伴关系——但他也承认:今天我有机会告诉(商务部长)Lutnick,他非常兴奋,非常支持看到美国技术公司合作。
这项合作的地缘政治意义不言而喻。在美国推动半导体供应链本土化的大背景下,英特尔的美国工厂和先进封装能力为英伟达提供了重要的供应链备份。虽然黄仁勋反复强调对台积电的信任和依赖,但多元化供应链显然是明智之举。
当被问及是否会使用英特尔代工厂制造最先进的AI芯片时,黄仁勋的回答很谨慎:我们一直在评估英特尔的代工技术,我们将继续这样做。但今天,这项公告完全专注于这些定制CPU。
陈立武则表示:我们继续改进我们的良率表现。18A、14A,显然我们想要达到合格。然后我们将决定这是否适合做我们的代工厂。18A和14A是英特尔最先进的制程节点,如果能够成功量产,将缩小与台积电的技术差距。
面对关于ARM战略的质疑,黄仁勋的回应异常坚决:今天应该对ARM没有影响。我们的ARM路线图将继续,我们完全致力于ARM路线图。
他详细列举了英伟达的ARM产品线:我们有很多很多ARM的客户。我们正在构建下一代Vera,Grace的下一代叫Vera,之后还有下一代。我们有令人兴奋的基于ARM的CPU正在构建。我们当然也在构建ARM机器人处理器。我们最新的一个叫Thor,用于机器人和自动驾驶。我们还有一个新的ARM产品叫N1,将进入DGX Spark。
这种两条腿走路的策略体现了黄仁勋的战略智慧。英伟达不是在ARM和x86之间做选择,而是要确保无论哪种架构主导市场,英伟达的加速计算都能发挥作用。
英伟达的架构加速计算涵盖了几乎每一种CPU架构。黄仁勋总结道,我们最重要的兴趣是,无论什么通用计算平台有市场覆盖,我们都希望能够将其加速到最大能力。
传统的竞争逻辑正在失效。英特尔、AMD、英伟达不再是简单的竞争对手,而是在不同层面既竞争又合作。英伟达买英特尔的CPU,卖GPU芯粒给英特尔。英特尔既是英伟达的供应商,又是客户。这种复杂的关系网络,正是现代半导体产业的新常态。
这将显著扩大英特尔的市场,也扩大英伟达的市场。黄仁勋说。这不是零和游戏,而是共同做大蛋糕。AI带来的计算需求如此庞大,没有一家公司能够独自满足。
记者们反复追问具体的产品时间表,但两位CEO都保持谨慎。架构工作相当广泛,团队对新架构真的很兴奋。黄仁勋说。陈立武则表示:在适当的时候,我们可以描述更多。
但时间表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两家公司已经开始了深度的技术整合。两个技术团队已经讨论和架构解决方案大概有一年了。黄仁勋透露。这不是一个临时起意的财务交易,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战略布局。
28年后,黄仁勋用行动诠释了同样的理念。在AI重塑一切的时代,传统的竞争边界正在消失。(当然,新的竞争边界可能会形成)
如果说微软的1.5亿美元给了苹果第二次生命,让乔布斯有机会重新定义个人计算,那么英伟达的50亿美元则是在和英特尔一起定义AI计算的未来。前者改变了两家公司的命运,后者可能改变整个产业的走向。
我们将进入并解决一个新的计算时代。黄仁勋在会议结束时说,其中加速计算和AI对计算的每个方面都至关重要,无论是在云中的数据中心,还是在移动设备和个人计算机中。
陈立武的结语同样意味深长:这是我们正在推进的新计算平台。
有一句已经庸俗的话是: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会押韵。正如当年盖茨和乔布斯的握手改变了PC产业,黄仁勋和陈立武的握手,我想也会被IT史记书记无数次提及。